「你不要一天天地胡思乱想。」
我点了接通，开了扩音。
夏栀骄纵、蛮横的声音传来。
「陈弈呢？让他接电话。」
我没应声，将杯中的红酒一口饮尽。
「黎湘，说话，我知道你在听。」
「让陈弈接电话，我找他有事。」
「嗤，如果不是他的手机关机，你以为我会打给你？烦死了！」
她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冷淡地勾了勾嘴角。
「他在洗澡。」
「有什么事？」
夏栀沉默了。
几秒钟后再次开口，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尖酸。
「你们可真是争分夺秒。」
「你们是不是除了上床就没别的事儿？」
「恶心！」
这话让我哼笑出声。
「我跟他合法上床，警察都管不了，你在计较什么？」
「还是说，他得替你守身如玉？」
「你胡说八道什么？」夏栀气急败坏。
「我才不屑于跟他上床。他陈弈在你那儿是个香饽饽，在我这儿什么都不是。」
这话她倒是说得有几分底气。
我却懒得跟她掰扯。
「到底什么事，不说我挂了。」
「密码！」夏栀说得急切。
「家里的密码是什么？一长串数字，记也记不住，烦死了。」
942944。
密码。
所有房产密码锁的密码，陈弈手机的锁屏密码。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
我问过陈弈，这6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陈弈淡淡开口：「没什么意思，随便设的。」
一度我是当了真的。
后来我拿着他的手机，用九键输入法按下这几个数字，出来的文字是：夏栀。
我一言不发，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
在我再次给自己续上一杯酒的时候，陈弈裹着浴袍走了出来。
他正擦着头发，我递上去一份合同。
「什么？」
「离婚协议书，签了吧。」
陈弈冷冷地看着我，越过我就要向酒柜走去。
我手一扬，掀翻了整桌菜。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凌晨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陈弈动了怒，逼近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就因为我没有及时赶回来陪你过生日？」
我冷笑出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份离婚协议书，你要么平心静气地签了，要么咱们闹个你死我活你再签。」
陈弈紧绷着脸，将毛巾恨恨地摔在地上。
「不可理喻。」
他转身要再次上楼，我开了口。
「夏栀刚才打来了电话。」
「她说联系不上你，不知道家里的密码，进不去。」
瞬间，陈弈的脚步顿住。
「你怎么不早说？」
「你把密码告诉她了吗？」
第3章
「我为什么要告诉她？」我说得很凉薄。
陈弈眉头皱得更死了。
脚步匆匆就要上楼去换衣服。
我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去，一脚踹在他背上。
在他倒下去的瞬间用膝抵住他的背，反剪住他的手。
陈弈闷哼一声，恼怒地大吼。
「黎湘，你要干什么？」
我弯下腰靠近他，合同拍在他脸上。
「离婚协议书签了。」
「不然你别想出门。」
「就让你的小祖宗好好冻一晚。」
这次陈弈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永远只会使用暴力。」
我和陈弈的关系很复杂。
最纯穷的那几年，我们住在上下楼，却彼此没说过一句话。
我妈长得漂亮，十九岁就生下了我，从此身边的男人就没断过。
外婆痛定思痛，从小把我当男孩子养。
更是让我跟着楼下的叔叔学防身。
那叔叔是个拳击教练，满身的腱子肉，但却生了个病怏怏的儿子，只能豌豆公主似地捧在手心。
那就是陈弈和他的爸爸。
小时候我带着陈弈玩儿，保护他，说他是我的小弟，我罩着他。
这一罩就是十年。
直到我外婆离开，他爸爸去世。
我们成了无依无靠的孩子。
本应该紧紧抱团、相互取暖。
但是很奇怪的，也没有特别的原因，他开始疏远我。
我不是傻子。
我感受到了那份不欢迎。
也就没再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他成绩好，长得也好，可是性子冷、身子弱，跟谁也玩不了。
高中时候，半大的小子，血气方刚，有人就开始欺负他。
我听到几个打篮球的说：「那个小白脸，讨厌得很，不如断他一根手指。」
陈弈的手指啊。
那是用来读书、写字、改变人生的。
我尾随他们，用陈弈爸爸教我的手段狠狠地教训了他们。
虽然我也受了伤，但没关系。
我皮厚，扛得住。
我背着书包往楼上走，陈弈沉着脸等在阴影里。
他牵着我去他家，拿出医药箱，熟练地帮我处理伤口。
那是陈弈爸爸去世后，我第一次去他们家。
陈弈爸爸是见义勇为被人捅死的。
他的身手应付那几个人绰绰有余，可其中一人身上带了刀子。
那把刀子捅进了陈弈爸爸的肚子里，又ch ch来再次捅进去。
陈弈爸爸甚至没坚持到见陈弈最后一面。
他救的人连夜搬了家，消失不见。
捅他的人判了刑，却赔不上一分钱。
陈弈跪在墓前，面无表情，说他爸活该、自不量力。
他说他最讨厌的，就是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不愿意再跟我说话。
那一天，他低着头，处理我手上的伤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
他说：「黎湘，别再跟人动手了，尤其不要因为我。」
第4章
陈弈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他重重地在文件最后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离婚协议书扔在地上。
穿好衣服扬长而去。
我美美地睡了一觉，等到自然醒就叫了搬家公司开始搬东西。
陈弈回来的时候，工人们正抬着那幅巨幅油画往外走。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动这个的？」
陈弈下了车就小跑过来，面色不善。
工人们面面相觑。
我缓缓走出来。
「我让的，怎么了？」
陈弈深吸一口气。
「你又在闹什么？」
「这不是我的画吗？陈弈，原来是你买的。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也太讨厌了。」
夏栀从副驾驶下来，虽然嘴上说着讨厌，但看向那幅画的目光却是亮晶晶的。
陈弈一僵，下意识看向我。
我微微一笑。
「不才，我买的。」
「当初眼瞎，花了小二十万买了这么个东西，现在真是越想越恶心。」
那是陈弈创业最艰难的时候。
他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ch ch时间来陪我。
他带着我去看了一个画展。
我不懂得欣赏，看不出好坏。
却发现他在一幅油画前驻足了很久，离开时还依依不舍。
于是我省吃俭用，用那几年赚到的所有的钱买下了那幅油画，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陈弈。
后来我们搬了很多次家。
房子越换越大。
一直带着的就是这幅油画。
我以为他之所以珍视，是因为这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直到他奔赴香港带回夏栀。
夏栀在庭院里作了一幅画，落款处和那幅油画一模一样。
整个世界被重击到支离破碎是个什么感觉呢？
很难形容。
我只知道我在地上蹲了很久，惨白着脸，牙关紧咬渗出铁锈味。
我的话明显刺激到了夏栀。
她气呼呼地就要往前冲。
「你什么意思？」
陈弈一把拉住她，没让她冲到我面前。
夏栀不敢置信。
「你护着她？」
她甩开陈弈，气红了眼，转身就要跑。
陈弈没松手，但却放缓了声音。
「好了，你先去车上等我，一会儿带你去见方导。」
夏栀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
瞪了我一眼。
最终还是乖乖地上了车。
陈弈想说什么。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夏栀不知道，我却是懂的，你看似拦着她，其实是在保护她。」
「不过你多虑了，我不会动她。为了她折损我自己，不值当。」
陈弈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但毕竟是个人精，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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